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东方野心中一震,田三亲自来请东方野回堡

来源:http://www.artspt.com 作者:澳门新葡亰赌全部网址 时间:2019-11-18 11:35

东方野也跟着挤出棚外,心中对这白衣少年,十分好感。 宋一苇被这一顶撞,面上可挂不住了,怒声道: “朋友看来是有心向‘无双堡’挑斗?” 白衣少年丝毫不以为意地道: “宋统领,这话可是你自己说的……” “不错!” “那区区不负任何责任!” 八名执法武士,个个怒目横眉,一付跃跃欲试这态。 宋一苇气得面上发黄厉声喝道: “明友还没报名号?” “是阁下没问!” “现在也不迟。” “区区‘素衣修罗’!” 此语一出,场子内外起了一阵骚动,宋一苇面色大变,栗声道: “原来朋友你是一年来名震中原武林道的‘素衣修罗’……” “好说!” 东方野更是激动非凡,他从“残僧缺道”口中得知“素衣修罗”这名号,想不到这么快碰上了对方。自己在水牢地室中呆了近一年,对江湖中发生的大事,当然一无所知。 “朋友既是一位人物,何以不遵江湖规矩?” “噫!奇了,区区什么地方不遵江湖规矩?” “在城中带刀伤人。” “这并非江湖规矩,是贵堡私立的规矩!” 宋一苇的面色成了青色,栗声道: “素衣修罗,你要想破坏这武林同道公认的规矩还办不到。” “区区一向我行我素,要守的自去守。” “话到此为止,本人尊朋友非泛泛之辈,请随本人至敝堡一行。” “素衣修罗”语音一冷,道: “对不起,区区无意拜访贵堡,同时也没这闲空。” “你不敢去!” “非不敢也,不愿也!” “那另有一条路……” “什么路?” “你立刻离城!” “哈哈,这才怪呢,区区的行止自己作主,何须阁下安排。” 宋一苇面上的肌肉连连抽动,似已怒极,但又似有所忌悦,一时之间,倒窒住了,久久,才阴阴地道: “你可别后悔?” “区区向不知后悔为何物!” “很好,咱们回头见!” 说完,挥了挥手,率八名武士离去。 所有的围观者,七嘴八舌,议论纷纭,以惊讶钦羡的目光,投向“素衣修罗”,在“武林城”中,这种事倒是罕有的。 “素衣修罗”淡淡一笑,转身走回茶棚,茶客们也纷纷归座。在他行经东方野面前时,脚步一停,以一种异样的目光,深深看了东方野一眼,然后又是一笑,始才回到他自己的座位。 东方野的心下意识地起了一阵跳荡,目送他入座,他的座位紧靠最里边的角落,茶客众多,所以东方野进来时没有发现他。 “素衣修罗”坐上后,目光又朝这边扫来,正与东方野的目光相触,东方野俊面一热,赶紧侧过头,装着啜茶。 一个奇怪的念头,升上东方野的脑海,对方叫“素衣修罗”,可巧自己胡诌的外号叫“青衣修罗”,他敢佩剑,难道自己不敢,同时自己要找的人,全都离奇地失了踪,事实上已无所顾虑。 于是,他解开了长袖,若无其事地把“松纹古定剑”系在腰间。 这动作,又引起了临座客的惊愕。 引起东方野如此做的动机,一方是“素衣修罗”的感人风度,另一方面是当年的城中饱受欺凌,所以,潜意识中关系生了反抗与吐一口气的心理。 “素衣修罗”坐得远,中间有茶座阻扫视线,似乎没注意到东方野这奇怪的动作,而东方野也不愿轻率回头去看一个素昧生平的人。 东方野的意念,又回到了一连串的怪事上,为什么这几个与自己直接间接有关的人,全都离奇地失了踪?尤其上官若望是“无双堡”有地位的人,而“张铁嘴”也并非泛泛之辈,“云里剑客卢日升”身为执法统领,说功力,曾击败过“秘魔门”的特级高手“武殿”殿主洪大川,这实在无法思议? 而最使他忧心忡忡的上官凤的下落,无论为何,非要弄个明白不可。 正自想得出神之际,只听茶座中一阵喧嚷: “来了!来了!” “这会准有戏可看!” “嘿,四大教头……” 东方野抬头望去,只见棚外广场中一字式站定了四名老者,一点不错,正是年前洪大川斗卢日升时,临场作证的“无双堡四大教头”。 十几名武士侧立四周,赶散了人,空出一片大场子。 执法统领宋一苇正大步向茶棚走来,在棚口站定,洪声道: “素衣修罗,出来答话!” 白衣少年重重哼了一声,站起身来,说了声:“讨厌!”剑眉紧锁,缓缓走出棚外,冲着宋一苇道: “阁下搬了帮手来了?” 宋一苇脸一红,寒声道: “本人但知执法,不问其他!” “阁下准备怎么样?” “如你愿交出兵刀,当可从宽发落!” “如果不愿呢?” “那就只好得罪了!” “区区很愿领教‘无双堡’的剑术。” 宋一苇退到空出的场地中央,冷冷地道: “素衣修罗,请了!” 白衣少年缓缓移步入场,与宋一苇隔八尺相对,轻轻拔出长剑,道: “请” 宋一苇也掣剑在手,作出起手之势,道: “素衣修罗,一念之差,将贻终生之性的。” “很好。” 双方凝神对视,夕阳映着剑身,泛起了刺目寒芒。 场面顿呈无比的紧张。 “素衣修罗”气定神闲,如渊停,如狱峙,充分表现出一个高级剑手的涵养。宋一苇也不差,气势无懈可掣,但不如“素衣修罗”的深沉。 “呀!” 栗喝声中,剑光一闪而没,双方出手之快,令人咋舌,宋一苇已退离原地四五步之多,他败了,除了极少数几个高手,无人看出他是为何落败的。 四大教头片言不发,齐齐掣剑分四面把“素衣修罗”围住。宋一苇自动退出圈子之外,脸色难看极了。 “素衣修罗”眉目之间露出了栗人杀气,沉声道: “群攻吗?” 四大教头之一道: “老夫等乃是执法!” “素衣修罗”从鼻孔里冷哼出声,道: “执‘无双堡’的私法?” “此法为武林同道所公认,武士藉此荫庇,无形中消灭了无数血腥举行,何以谓之私法?” “话到很冠冕堂皇,如有人开罪了贵堡,也能在此得到荫庇吗?” 那发话的老者脸孔一红,大喝道: “强词夺理!” “素衣修罗”词锋犀利,紧逼着道: “阁下为什么不正面复这问题?” 另一老者冷森森地道: “用不着与他多费唇舌了,‘无林城’规矩岂容破坏,动手罢!” 四大教头身形晃动,抽剑攻击。 一幕惊心动魄的恶头叠了出来,只见剑光如织,剑气啸空,四条黑影,穿梭游走,白影闪幌疾徐。 起初,白影转动灵活,出剑厉棘十分,但到数十招之后,却缓慢下来。 四大教头出剑更紧,犹如狂风疾雨,四人的进退运转,似按一定章法,配合得天衣无缝。 到了百招,“素衣修罗”已毫无攻击之力,全采守势,处在挨打的局面,险象环生,看来非被生擒活捉不可。 蓦在此刻…… 一声清朗但却震人心弦的喝声,传了出来: “住手!” 随着喝声,一个俊美的青衣书生,出现场中,四大教头根本不予理睬,猛攻如故,宋一苇欺了上前,厉声道: “什么人?” “区区‘青衣修罗’!” “什么,你叫‘青衣修罗’?” “一点不错!” “到底……有多少修罗?” “不多,一素一青,两个!” “意欲何为?” “看不顺眼这等仗势凌人,不顾江湖道义的作风。” 宋一苇目光一转,道: “你也私带兵器?” 东方野冷冷地道: “识相的退开些!” 宋一苇断喝一声: “找死!” 剑出如虹,闪电般扑向东方野。 “锵!”剑芒一闪而止,接着是一声闷哼,宋一苇倒退了七八步,左胸血流不注,暴喝随起,近身的四名武士,一拥而前,东方野沉哼一声,一招“星斗参横”,划了出去。 四武士兵刀脱手,倒退不迭。 人群中得出了喝彩声,这种剑术,谁也没见识过。 旁边,“素衣修罗”已到了岌岌可危之境。 东方野欺身上步,长剑斜斜伸入四大教头的剑围。 可是奇怪,只那么平淡的一剑,又没有攻击四人中的任何一人,惊呼声中,四大教头齐齐跃开,满面骇色。 “素衣修罗”汗珠如雨,喘息可闻,以剑柱地,感激地望了东方野一眼。 四大教头再占位置,把一青一白两修罗圈住,其中一个暴喝道: “报上名号?” 东方野不屑地冷冷一笑道: “阁下方才没听清楚,区区‘青衣修罗’!” 四大教头齐齐一震,不约而同地叫了一声: “青衣修罗?” “素衣修罗”冲着东方野似笑非笑,作了一个怪表情。 东方野大声道: “四对一,不公平!” 四教头之一道: “不公平怎样?” 东方野微微一笑,冷傲地道: “听着,论剑术你们四位谁也不是‘素衣修罗’的对手,四位所持的,不过是‘四象剑阵’而已。” 东方野曾修习“奇门”之术,这种简单的剑阵,他一眼便能看出,是以才能举手之劳,便破了阵势。 四大教头霍然色变,互望一眼,四剑齐出罩身袭向东方野。 东方野不惧,只见他一振臂,剑幻一片银星,朝四面飞洒,居中一朵斗大的剑花,蔚为奇观,这不像是拼斗,倒便是特技表演。 震耳金铁交鸣声中,四大教头齐齐倒弹开去。 场外围观的,又是一片喝采之声。 四大教头与宋一苇,个个面呈异血,惊极也怒极,那些合围的武士,不用说,全部惊怔得目登口呆,“无双堡”在“武林城”中栽了个大跟头,这可能是空前的第一次。 一时之间,场面静下来了。 “素衣修罗”经过这一阵喘息,已回复原状,向东方野扶剑为礼,道:“多谢仁兄援手!” 东方野含笑还礼道: “小事何足挂齿,四海之内,皆兄弟也!” 两人一样的如玉树临风一样的功力惊人,不知羡然了多少人。从容的淡吐,显示着根本不把名震天下的“无双堡”看在眼里,偏偏这里又是“无双堡”的核心重地,这传扬出去,非震动江湖不可。 “素衣修罗”眉毛一扬,目中流出了锐气,沉吟地道: “小弟输得不值!” 东方野点了点头道: “当然,但明眼人决不以兄台为输。” “如果小弟不存妇人之仁,这四个老匹夫没有布阵的作余地。” “这……可能是的!” “可能?小弟用事实证明……” 东方野立即阻止道:“如无深仇大怨,到此为止,算了!” “这口气憋不过……” “为了‘素衣修罗’的盛名?” “素衣修罗”脸一红,显得十分倔强地道: “如仁兄处在小弟的立场,恐怕也是如此!” 东方野一时倒无话可答,这句话不无道理。 心念未转,只见白影一晃,闷哼随起,只见四大教头之一挂了彩,的确连回手的余地也没有,东方野方待阻止,白影再闪,又是一声惊呼,又一个教头长剑出了手。 怒喝如雷,“无双堡”在场的高手,齐向两人围拥。杀机顿时充斥全场,事实很显明,如果混战开始,少不了流血,这场面就不知为何结局了。因为这是“无双堡”的势力范围,而“无双堡”高手众多,如援手赶到,事情便不可收拾了。 “素衣修罗”眉目之间戾气更盛,栗声道: “要流血么?” 东方野急忙靠近“素衣修罗”,凌厉的目光一扫欺近的武士群,大声道: “各位止步,如果要动手的话,在场的将无人能等到援手赶来!” 这句话虽然狂妄,但却是实情,两修罗联手,后果是非常可怕的,所有的武士,果然停了进攻之势。 四大教头与宋一苇狼狈之状,简直无法形容,出手罢,摆明着是送死,不出手罢,这个人实在丢不起,丢人还在其次,这对“无双堡”的名誉,打击太大了。 东方野对“素衣修罗”道:“兄台,我们走!” “素衣修罗”冷冷地道: “仁兄怕么?” 东方野忍了一口气,道: “不是怕,犯不着!” “素衣修罗”深深看了东方野一眼,终于点头应了声:“好!”两人并肩昂头阔步向场外走去,无人敢于阻止,当面的武士,纷纷让路。 宋一苇扬声大叫道: “‘无双堡’为了维护规矩的尊严,天涯海角,必无人能漏网。” 这是场面话,但也是事实,可以想像得到的“无双堡”决不会善罢干休。 两人不予理睬,出了人圈,不顾惊世骇俗,双双展开闪电般的身法,由最近处越城而出。 出城不远,便是接连山区的荒野,两人在一座林中停了身形。 “素衣修罗”怔怔地望着东方野,久久不语。 东方野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,开口道: “请问兄台贵姓大名?”

五条人影,齐齐刹住身形,其中之一怪叫一声: “青衣修罗!” 东方野一看,发话的是“无双堡”四大教头之中的一个,另外是四名武士,当下用剑指那教头道: “谁使的‘轰天雷’?” 身后一个阴冷的声音道: “是本座!” 东方野霍地回身,只见一个雄伟的黑衣老者,兀立丈外之处,在暗夜中仍觉其目芒灼灼迫人,这显示出对方功力造诣相当深厚。 “阁下如何称呼?” “总教头!” “阁下便是‘黑魔黄西川’?” “对了!” “幸会之至!” “青衣修罗,好极了,你便自行投到。” 东方野心急拜兄“素衣修罗”贾明的安危,不愿纠缠费时,一抖手中剑道: “姓黄的,你得为你的‘轰天雷’付出代价!” 一抬手“星斗参横”,攻了出去,一口气展尽了七七四十九式,迫得“黑魔黄西川”连连倒退。 就在式招展尽的电光石火之间,黄西川反攻三剑,这三剑诡厉得令人咋舌。放眼江湖能接得下这三剑的,可能少之又少,身为总教头,的确不同凡响。东方野暗自心惊,若在一年之前,自己决接不了这三剑。 东方野志在速战速决,第三招“烈日当空”又攻了出去,黄西川又被迫得连连倒退,毫无还手之惫,但他总算又接下了这一招而丝毫无伤。东方野一咬牙,准备施展最后杀着“宇宙洪荒”…… 黄西川突地鬼魅般弹退两丈过外…… 东方野见对方不败而退,猛省对方的用心,疾展绝伦身法,如浮光掠影般一闪便到了三丈外一株合抱的大树之后。 果然,“黑鹰黄西川”施出了他的拿手杰作“轰天雷”。 东方野身形刚避入树身后,惊心动魄的巨巨响已震耳而起,扬沙走石,枝叶横飞,四五丈方圆之内,伸手不见五指,烟消弥漫,呛人欲窒。 还是寻找拜兄贾明要紧,别耽误了他的性命,要报仇随时可以,“无双堡”搬不了家。心念之间,悄没声地朝前掠去。 一口气奔出数里,到了山边,却不见丝毫影子。 东方野心念疾转,一个负重伤的人,一时之间决跑不了这么远,多份还隐在林中,于是,折身入林,来回搜索,很多次与“无双堡”的武士遭遇,他都避过,出手是不智之举,利用对方发现拜兄也不错。 这样往返奔驰,看看已到三更时分,心念又转,说不定拜兄带伤奔回旅馆,等待自己救治也说不定,虽让对方抢了先着。 于是,又惶急地奔向投宿的小店。 到了店前,只见店中乱轰轰嚷成一片,心知有异,三脚两步奔了进去。 “少侠可回来了……” 东方野急道: “怎么回事?” “少侠自到房中看吧!” 所有伙计房客,全集中在柜前,一见东方野现身,全住了口。 东方野奔向房间,只见房门外横了四具尸体,看来是“无双堡”的武士,心里不禁“咚咚!”直跳起来。 进入房中,入眼一片凌乱,桌翻椅折,残肴碎碗狼藉一地,又是一具尸体横阵,死者,赫顽是“四大教头”之一。 店主站在房门外,悉眉苦脸的不发一语。 东方野回身道: “我那朋友呢?” “走了!” “他没有回来?” “没有!” “这事怎么发生的?” “五位‘无双堡’的爷们前来查店,全被那位白衣少侠杀了,贵友怕砸了敝店的买卖,事完即行离店,要小的传语后来者,到林中去找他……” “哦!” 东方野“哦!”了一声,又茫然失措地奔了出去,拜兄既未回转,那仍在林中无疑,今夜非找到他不可。 回到林中,“无双堡”的人已撤退,不见半个人影,不闻半丝声息。 “大哥!大哥!” 东方野一面呼唤着,一面搜寻,几乎每一个可以藏身的地方都搜遍了,却没发现任何端倪。 莫非在自己回小店这一段时间,已被“无双堡”的人得手了? 心念及此,冷汗涔涔而下。 双方从见面论交以至结拜,只短短半日工夫,竟逢此意外之变,实在使人欲哭无泪,真是从何说起? 天亮了,汗露水,湿透了衣衫,他木立林中,细细回想拜兄的声音笑貌,这样的俊品的人物,竟遭横死么? 恨,在血管里奔流,他捏拳向空连挥,惨厉地自语道: “设若拜兄不测,我东方野非杀尽这批猪狗不可!” “素衣修罗”贾明到底是死是活? 这问题非立刻得到答案不可,如何证明呢? 东方野苦苦思索了一会,灵机一动,忽然得到了主意,如果能进入“无双堡”,一方面可以打探拜兄的生死下落,一方面可以伺机救出红颜知已上官父女,这是一举两得之计。 只要证明拜兄不落入“无双堡”人这手,便可放心了,以拜兄的功力,如能逃脱,伤势再重也必无大碍。 如要实行此计,行踪不能落入“无双堡”人之眼。 于是,他立即施展“易形”神术,运内功,把肤色改变成黝黑之色,然后以“缩骨功”把身躯变为稍矮粗壮。 这样一来,便完全变成了另外一个人。 他明目张胆地奔回武林城,先投入“悦来客栈”,然后卖了一套黑色书生行头,更换了,佩上剑,便往大街上走去。 走了半街,两名执法武士迎面截住,一个道: “朋友,你是初次来本城?” “是的,有何指教?” “城中规矩不许私带兵刃,不许寻仇斗殴。” “哦!对不起,在下要见本城执法统领!” “何事?” “有要事面陈!” “你认识统领么?” “不认识,两位想是执法者,可否引见?” 两武士对望了一眼,点了点头,其中之一道: “好吧,随我来!” 东方野煞有介事地随在那名玩武士之后,直奔执法武士所驻的巨宅,进入巨宅之后,被安置在客室中等候,那武士自去通禀,不一会,一个文士装束的瘦削中年来到客室之中,先打量了东方野一番,然后冷阴阴地道: “朋友如何称呼?” 东方野虽然在此城居庄多年,但当初身份卑微,这地方根本没有来过,他明知对方不是统领,但却故意道: “尊驾是宋统领么?” “不,本人是此处管事‘铁手秀士王纶’!” “哦!王管事,失敬了!” “朋友的称呼?” 东方野心念一转,道: “在下‘黑书生东方本仁’!” 人与仁同音,他这明诌的名号可谓十分可笑,实在是意思是“东方野本人”。 “铁手秀士王纶”眉头微微一皱道: “黑书生东方本仁?”言下之意,似说这名号不见经传。 “正是!” “见宋统领何事?” “有要紧话面陈!” “必须当面讲?” “是的!” “好,你候着。” 说完,大刺刺地转身出室,不一会,一名武士前来传话道; “朋友,统领接见你!” “请带路……” “跟我来!” 顾盼间,来在一间大厅之内,宋一苇高踞上座,一副不可一世之态。 东方野双手一拱道: “见过宋统领!” 宋一苇用手朝边座一比,道: “请坐!” 东方野毫不客气地就座坐下。 宋一苇上上下下打量了东方野一遍,道: “你叫‘黑书生东方本仁’?” “不错!” “一向行走何方?” “西北!” “噢!要见本人何事!” 东方野定了定神,沉声道: “听说素衣修罗在此间现身?” 宋一苇登时面现惊容,再度深深打量了东方野一眼,道: “不错,有这回事,朋友因何问及此事?” 东方野眉毛一挑,目露煞芒,一字一句地道: “在下从西北远道追踪而来,就是要找他二人!” 宋一苇显得十分惊愣地道: “朋友要找‘素衣’‘青衣’两修罗?” “是的!” “为了什么?” “取他两项上人头!” 宋一苇双目圆睁,略不稍瞬地盯住东方野,久久,才漫声道: “听说两修罗的功力相当惊人?” 言中之意,似不相信眼前这黑炭头似的人物,敢奢言要双修罗内项上人头。东方野心中暗自好笑,宋一苇不是自己与拜兄一招之敌,却以“听说”两字来措词,当下故意问道: “双修罗恃技凌人,目空四海,不知在此城中否滋事?” 宋一苇沉吟了一会,答非所问地道; “朋友自找双修罗,何以要先见本人。” 东方野朗声道: “阁下是‘武林城’执法者,此地对于寻仇斗殴,悬为禁例,在下来此寻人,理应奉陪,以示对禁例的尊重。” 这话十分得体,而且对宋一苇多少有此奉承的意味,宋一苇面上首次露出了笑容,但对方东方野的话似乎未尽相信,不过语气之间,已不若先时托大。 “东方朋友声称独自对两修罗寻仇?” “是的,在下颇有自信。” “朋友是初次光临中原!” “嗯!并非首次……在下在西北武林,薄有微名。” “哦!” “请问双修罗目前行踪止?” “这个……本人也未确知,不过,朋友既然问在下,本人可以代查然后奉复。” “在下十分感激!” “朋友下榻何处?” “悦来客栈!” “很好,本人尽快回复。” 东方野知道事情已成功了一半,无疑地,宋一苇必然要回堡中请示,能有人出面对付双修罗,“无双堡”方面是求之不得的。当上起身道: “在下告辞,请恕打扰之罪!” 宋一苇也起身道: “好说!好说!” 竟然一反先前冷漠态度,直送到大门。 东方野离开之后,信步往街上闲溜,在没有得到拜兄确切的消息之前,一颗心仍是虚悬着的。 闲逛了一会,已是近午时分,肚中也着实饿了,一抬头,正好来到“聚英楼”前,这“聚英楼”是城中最大也最考究的酒楼,以前,他是连大门都不敢进的,现在情况不同了,他昂首直入,迳自登楼,选了个临街的座位坐了,立即有小二奉上面巾香茗。 “客官是独酌?” “嗯!” “请吩咐菜式?” 东方野照菜牌选了几样精致的菜肴,要了壶花雕。 小二恭敬地哈腰而退,不久,酒菜送上,东方野开始自斟自酌,想起昨夜与拜兄在店中欢饮的情景,不禁有些食不下咽,只一夜之隔,犹如隔世,造化弄人,也未免尽于酷虐了。 正自漠然无绪之际,忽听酒座中起了一阵喧嚷,目光不由直射,只见一个美艳绝伦的中年妇人,姗姗入座。 这美艳妇人,毫不陌生,眼熟得很,仅有的怪事。 妇人甫自在一付空座位上落坐,四名劲装武士与一个面有短髭的精悍老者,跟着上楼,五人一现身,众酒客纷纷低下头去。 东方野目光移向五人,那老者十分面善,他想起来了。对方是“无双堡”总管“铁罗汉岳岱”,两年前在“藏龙谷”中上台宣布第一高手挑战者“美髯公伍伯昀”中途遭遇意外,决斗取消,便是此老。 不知他何以跟踪这美艳妇人? 四武士立定身形,“铁罗汉岳岱”趋近美艳妇人,先陪了个笑脸,然后弯下身子,温声道: “请随卑座回堡?” 美艳妇人一瞪眼,狂声道:“滚开!” “铁罗汉岳货”满面尴尬之色,但仍低声下气地道; “这是堡主吩咐的!” 美艳妇人一抬手,道: “你想死么?” “铁罗汉岳岱”连退数,一脸无可奈何的表情。 小二远远站着,不敢上前,酒客们再次“嗡嗡!”议论,但声音很低。 东方野忽地想起这妇人是谁了。第一次白帝城之行,中途被假“魔轿”协迫,被利用暗算巫山幽谷中的那个老道,这妇人,便是老道的妻子。 奇怪,她怎会在此现身。 她与“无双堡主”是什么关系? 这妇人的眼神,似乎十分异样,鬓发不整,这是怎么回事? “铁罗汉岳岱”皱眉苦思了一会,突地向座中酒中酒客作了罗圈揖,道: “各位朋友,对不住,请中间这几副座位的朋友挪个地方,如何?” 这语很客气,但此城是“无双堡”天下,和命令也差不了多少,话声方落,立即有小二上前向酒客们哈腰作揖,连陪失礼,大部分酒客算帐离开,少部分的也许是好奇要看热闹,也许不甘心中途罢饮,接受移座。 此刻中间,美艳妇人座头位附近的十几座,全空了出来。 东方野是边座,没有被波及。但这情况使作困惑不已。 “铁罗汉岳岱”在妇人座边占了一付座头,四武士稍远占了一桌。 掌柜的亲自登楼,先朝美艳妇人行了一个礼道: “难得姑奶奶光临!” “姑奶奶”三字东方野大吃一惊,敢情她是“无双堡主”的姐妹辈?这就奇了,一个天仙美人,且是“天下第一高手”的亲人,却嫁与一个道士,而道士娶妻,也属天下奇闻? 掌柜的转向“铁罗汉岳岱”,二人低语了数声,随即退下楼去。

“请转禀堡主一声?” “好的,小弟送佟兄到堡外。” 东方野回房取“蟠龙剑”上,忽地故意“哦!”了一声道: “听说城中不许佩剑?” 田三摇手道: “不!不!佟兄是例外,小弟着通知会洪统领,要他转告属下。” “如此,我们走!” “请!” 田三随东方野到子堡门之外,作别自回,东方野安步当车,走向“武林城”,在堡内只呆了两天半,像是过了两年那么长,此刻,顿感轻松无比。 “武林城”一切如旧,多数的人,他都认得。 不知不觉之间,来到“悦来客栈”之前,景物如旧,人事已非,回首前尘,一阵心酸,若非在闹市,他真想痛哭一场。 他匆匆行过这伤心之地,怕情感无法负荷,由于他身佩长剑,不少人都对他特别注目,他只当不知,昂首而行。 信步来到孔庙广场,只见摊棚林立,江湖人物,熙来攘往,卖艺,耍猴,说书,看相,一堆堆,一丛丛,喧闹震耳,一如往昔。 他进入茶棚,选了个靠角落的座位,要了一碗龙井,四碟干果,一个人独坐沉思。这茶棚,是当初“张铁嘴”常来光顾的地方,人事变幻,犹如白云苍狗,尤其江湖人,更是今日不知明日事,想起来,令人慨叹。 当年,母亲严禁自己习武,但自己仍走上了这条路,是幸?还是不幸…… 坐了一会,已是傍晚时分,觉得无聊,付了茶资,走向大街,吃喝也没有胃口,心想,再逛一会,便可去拜访执法武士统领洪一源了。 心念之间,漫无目的地穿街过巷。正行之间,忽听蹄声得得,转头一看,马上人赫然是洪一源,洪一源倒没发现他,东方野下意识地跟了一段街路,只见洪一源走的是出城方向,心想,他出城做什么,回“无双堡”可不是这方向? 心念一转,决定跟出城去。 出了城,洪一源一策坐骑,加速驰行,东方野只好展开身法尾追。 追了一程,东方野大感困惑,洪一源竟然奔向旷野荒林,而且不断回顾,看样子是怕人跟踪,行动鬼祟其中定有蹊跷。 不久,来到一座密林之中,天色已完全黑了下来,林中伸手不见五指,但东方野目力奇佳,十丈之内,仍可辨物。 洪一源把马匹拴在林外,四下一张望,然后弹身入林。 东方野幽灵活般到侧方林缘,只见洪一源撮口打了一个胡哨,一条人影,陡然出现,洪一源塞了一样东西在那人手中,低低嘱咐了两句,那人随即隐去,洪一源转身出林,正要解缰上马…… “洪统领,请留步!” 东方野人随声现。 洪一源显然吃惊不小,霍地回身,栗喝道: “哪位朋友?” 东方野一拱手道: “区区在下!” 洪一源一看,竟然是堡主座上贵宾“神童佟禹”,登时面目失色,下意识地向后退了数步,以极不自然的声调道: “哦!原来是佟少侠,有何指教?” 东方野心想,对方行动诡秘,不知弄什么玄虚,说不定是奉田慕嵩之命,安排什么阴谋,且先用言语试试他,当下冷冷地道: “洪统领夤场出城,又有要事!” 洪一源身形一震,道: “佟少侠是追踪本座来的?” “没这话,巧遇而已!” “这倒真的是相当巧,少侠如是探幽觅胜,似乎不合时!” 一语双关,东方野自然听得出来,当下淡淡一笑,道: “如此说,洪统领不是寻幽探胜的了?” 洪一源脸色再变,阴声道: “田堡主对少侠十分契重?” “好说,廖爱而已。” “少侠自是要急图立功,以报堡主?” “这话怎么说?” 洪一源冷笑数声,道: “今晚想是要建头一功?” 东方野一听话风,内里大有文章,索兴装佯道: “洪统领的话,区区听不懂。” “是么?” “光棍眼里不揉砂子,佟少便是奉命而来?” 东方野一听,有几分意思了,打蛇随棍地道: “是又怎么说?” “佟少侠剑劈‘虚无客’,还准备挑战‘青衣修罗’,令人佩服,不过——” “不过怎样?” “摸错了道!” “什么意思?” “作鹰作犬,也得先看看主人是什么角色。” 东方野大感困惑,这话,分明冲着田慕嵩说的,但,也许是反话。 “洪统领的意思,似是对田堡主的为人不满?” 洪一源咬了咬牙,道: “本人不否认,怎样?” “不怎么样,区区在堡中作客而已!” “嘿嘿嘿嘿,佟少侠,不必转弯抹角,干脆道出来意吧?” “洪统领先交待一下今夜出城的目的,如何?” “没有向少侠交代的必要。” “如果区区一定要请阁下交代呢?” 洪一源再退了一步,寒声道: “本人也许不是佟少侠的对手,但,也不会听任宰割。” “这话不是愈说愈远了么?” “本人已打算不再反回‘武林城’,佟少侠想建功怕也办不到!” “那却未必!” 洪一源突地向前一欺身,眸中现出了杀机,手一扬无声无息,东方野鼻中立时嗅到一股异味,知道对方施毒,为了逼出真相,故作不知,洪一源用毒无功,登时亡魂大冒,连退三步,栗声道: “姓佟的,你真是有一手?” 东方野冷淡地道: “好说!” 洪一源脚步一挪,闪电般弹身蹿向林中…… 东方野以更快的速度,横身一截,道; “阁下不交代便要走么?” 洪一源“唰!”地亮出长剑,一抖腕,栗声道; “动手吧?” “区区无意动手,只想请阁下为区区释疑。” “哼!物以类聚,姓佟的,你很有田慕嵩之风……” 看样子,洪一源是有意叛离“无双堡”,但真正原因却不得而知,如果对方真的叛堡,倒是条极好的内线,心念之中,紧迫着道: “过奖了,阁下能回答区区两个问题么?” “两百个也回答你,说吧?” “没那多,只两个,第一,今日午宴之时,阁下的态度,似对区区不不齿之意?” “不错,有这意思!” “彼此素昧生平,为什么!” “你功力虽高,但牌子不亮!” “为什么?” “田慕嵩枭獍之辈,你却甘心依附,作其工具。” “田堡主身为天下第一高手,武林同道钦敬不之不暇,阁下不嫌过份么?” “你会噬脐莫及!” “这是区区自己的事……” “当然,是你自己要问,第二是什么?” “第二,阁下才在林中把一件物品,交预先伏候之人,那是什么?” 洪一源面上的肌肉抽动了数数下,厉声道: “佟禹,别自视太高,充其量一条走狗而已!” 东方野佯怒道: “阁下说话得留点分寸?” 洪一源一披嘴,冷森森地道: “本人豁出去了,不过,先警告你,少得意有人会收拾你。” “谁?” “少问,自然有人。” 东方野迫前一步道: “阁下是真心叛堡?” “是又怎样?” 事实至此,洪一源是步“龙剑剑客卢日升”的故事重演,似乎已无疑问,剩下的便是揭开谜底了,心念之中,朗声一笑道: “阁下交代真实来历怎样?” “办不到!” 慕在此刻,十余条人影,从林中闪现,立即把两人围在核心之中。 东方野一看,现身的人中,有一个身着紫衣的赫然是“秘魔门”武殿殿主洪大川,顿时激动万分,想不到洪一源是大母派来“无双堡”卧底的。 洪一源大声道: “点子硬!” 洪大川沉声道: “就是他么?” 洪一源道: “不错,就是他!” 东方野冲着洪大川拱手道: “洪殿主,久违了!” 洪大川登时大惊失色,对方竟一口道出他的身份来历,这太不可思议了,对方不是初入中原的么? 洪一源也怔愕住了。 洪大川惊声道: “朋友怎知本座身份?” 东方野一笑道: “我们是熟人呀!” 洪大川一时之间,竟答不上话来,这“熟人”二字,从何说起?这事不但离奇,而且有些可怕。 突地—— 一阵马匹奔驰之声,遥遥传至,洪一源栗声道: “无双堡巡逻武士!” 东方野心念电转,何不如此如此,给“无双堡”来个风声鹤唳。 念动之间,片言不发,闪电般循声掠去。 洪大川一行,全愕住了。 东方野离了“秘魔门”一行人后,立即散去了“易形”之术,恢复本来面目,只见七骑马奔近前来,当先一骑是一个锦衣老者,正是“无双堡”卫队统领戚天生,东方野隐身树后,大喝一声: “站住!” 七骑马立即勒马停庄,戚天生冷喝道: “什么人?” 东方野朗声道: “戚统领幸会啊!” 戚天生不由一窒,栗声道: “何方朋友?” 东方野一字一句地道: “区区‘青衣修罗’!” 戚天生在马上打了一个哆嗦,一摆手,道: “回堡!” 七人勒转马头,东方野闪电身,一起,一落,再起…… 七骑扬蹄回奔。 “畦!” 惨号划破静寂的夜空,戚天生倒栽落马,其余六名手下,丧胆亡魂,没命地催马,东方野跃上了成天生那区空马,突入六人当中,掌劈指戳。 惨嗷连连,五名武士先后落马,只剩一骑,狂奔而去。这是东方野故留的活口,奸让他回堡传警。 东方野下马,奔回原处,洪大川急迎而至,激动地道; “东方少主,是你啊!” 东方野目注洪一源道: “统领,你立刻回城,‘无双堡’要鸡犬不宁了。” 洪一源无暇多说,上马奔回城去。 东方野这才向洪大川道: “洪殿主,洪一源是本门派出的?” “是的,他是卑座的胞弟,少主当年在总坛接触无多,是以不识!” “卧底何为?” “门主要为令先尊报仇!” 东方野心头一惨,道: “门主知道底蕴了?” “知道了!” “此事由我亲自去做,已有周详计划,请暂勿采取行动。” “是!” “我必须立刻回城,免启人疑窦,有事我会通知令弟!” 说完,再度因复“神童佟禹”的面目,向城内奔去。 回到城中,已是二更时分,想了想,进入一间酒店,若无其事地吃喝,酒至半酣,只见堡中总管“铁罗汉岳岱”匆匆而来,忙起身道: “总管,且坐喝上一杯!” “铁罗汉岳岱”朝对面一坐,低声道: “佟少侠,有警!” 东方野吃惊地道: “怎样?” “青衣修罗不久前在城外现身,堡中卫队统领戚天生与五名武士遇害!” “有这等事……” “堡主请少侠到城外配合本堡武士行动,如有敌踪,火箭为号……” “好,区区立刻出城。” “堡主的意思如果对方现身,最好能相机除去……” 东方野煞有介事地道: “这不消说得。” “少侠请立刻动身!” “叫小二算帐……” “不必,城中各处,少侠可随意吃喝,帐由堡中总结。” “如此区区不客气了!” 说完,起身离店,往城外奔去,一路上,果见人影幛幛,看来堡中早已好手尽出,心中觉得十分好笑,展开身法,一口气奔到原先的密林之中,寻了个稳当之处,闭目养神,一任“无双堡”的鹰犬,四下奔驰。 不消说,这一夜毫无动静。 直到天明,东方野才起身回城,一迳回到执法武士统领洪一源处,洪一源殷勤接待,彼此心照不宣。 不久,堡中派人传出了话,请东方野坐镇城内,以备有警时立刻行动。 一连三天,东方野城内逍遥自在。 第四天一早,田三亲自来请东方野回堡,田慕嵩已然在便厅中坐候,东方野入厅坐定之后,言先开口道: “青衣修罗忒也狡狯猾,竟不再露面!” 田慕嵩神情凝重地道: “他既已发武林贴,公开挑战,却又暗下毒手,杀害本堡武士,此等行径,实在令人不齿,少侠的看法如何?” 东方野若有深意地道: “小可对‘青衣修罗东方野’,仅闻其名,不识其人,不知……呃……” “怎样?” “是否有个人恩怨在内?” 田慕嵩面色微微一变,道: “老夫想不出与他结有什么不解之仇。” 东方野心里暗骂一声:该死的老匹夫!口里沉吟着道: “那他何以要杀人?” 田慕嵩无可奈何地一笑,道: “他一向嗜杀成性!” “啊!” “如此子真的名登‘血榜’,武林公道无存了!” “嗯!小可亦有同感。” “老夫有办法使他现身……” 东方野心中一动,道: “那再好不过,小可愿闻堡主妙计?”

灰衣老人突地变得十分平静,激动的神情完全消失了,这是一个“剑道”名所必须具备的条件,心平气和,凝神一声,这也显示出他将要施展惊人的招式了。 东方野当然一看便知,登时也沉凝下来,把十二成功力,聚到剑身之上。 他既冒“血手书生”之名,解白衣蒙面女之围,当然不能大意丢人。同时,与“无双堡”之间,恨深怨重,若非天性仁义,他的身手,不知要造成更多的杀劫。 双方凝神相对,狱峙渊停。 场面静止了,但杀机却更浓。 人人知道,这一击必是石破天惊。 时间像是已冻结在某一点上,气氛迫得人呼吸皆窒。 “呀!” 栗喝声中,灰衣老人出了手,势如天河突,一泻惊人之极。 东方野一振臂,手中剑幻成一个夺目的车轮,这是“烈日当空”这一七式中的最后一式,也是最凌厉的一式,寓攻于守。 “锵!”然巨震声中,剑气四溢,裂空有声,近圈的武士,纷纷倒退不迭。 灰衣老人一退,再退,退了六七步之多,手中剑虚虚下垂,那一盼慑人的盛气,刹那间完全消失。 东方野一个弹身,着指对方心窝。 灰衣老人顿时面如土色,额头上渗出了汗珠。 那批在场的“无双堡”武士,齐齐吆喝一声,围了上去。 “哇!哇!” 白衣蒙面女子旋身之间,两名武士栽了下去,其余的被震住了,白衣女子仅只略略一窒,跟着出手,所有的武士,把目标移向了她。 于是—— 一幅栗人的画面,叠了出来,暴喝,惨号,血光,剑影…… 整座的荒庵颤栗了。 灰衣老人怒目瞪视淋淋的现场,但却无法动弹。 白衣蒙面女子的功力,似不亚于乃兄“血手书生”,而出手之狠辣两兄妹却是一般无二。 疯狂的场面,结束得很快,剩下了最后一名中年武士,在白衣蒙面女子的剑下,步步后退,到了墙边,退无可退,面上满是死亡的恐怖,汗珠滚滚而落,手中剑几乎举不起来。 大部分的尸体,尚在淌着鲜血,惨不忍睹。 东方野忍不住道: “够了,留一个活口吧!” 白衣面女子冷酷地道: “我没你那么仁慈!” 灰衣老人咬牙大叫一声: “血手书生,下手吧!” “哇!”惨号颤人心弦,白衣蒙面女子的长剑,刺入那武士的胸膛。 东方野侧过面去,心想,两兄妹都是心狠手辣,心念之间,感觉空气不对,“锵!”然一声,手中剑被一股强力荡开,几乎脱手,这不过电光石火间事,目光转处,只见灰衣老人的身影已自屋脊消失,他没有去追,只重重地吹了一口气。 原来灰衣老人乘东方野转头分神之际,猝然下手,他的目的是要脱身,是以没有下杀手,否则东方野非受伤不可,因为两人功力悬殊不大,但如他要下手,纵使伤了东方野,他自己也别想全身而退了。 白衣蒙面女子抽剑回身,道: “为什么放他走?” 语音之间,显示她是个很任性的女子,东方野抛下了蒙面的衣襟,淡淡一笑道: “是在下一时大意!” “你根本没有杀他之心……” “令兄呢?” “不知道!” 说完,转过娇躯,姗姗入内去了。 东方野啼笑皆非,当初拜兄贾明怎会爱上这么个魔女?兄妹都是邪恶之流,自己此来探亲,算是多余了,自己若非适时而至,她非毁在灰衣老人的剑下不可,但连最起码的礼数都没有。 于是,他归剑入鞘,扫了一眼满院积尸,转身离开。 他一面走一面思,自己与“无双堡”之间仇怨甚深,何以对灰衣老人下不了杀手?是一时妇人之心,抑是对他的剑术动了惺惜之念?出了庵门,他深深透了一口气,自嘲地笑了笑。 灰衣老人的剑术,看来更在当初卧底“无双堡”,担任执法武士统领的“云龙剑客卢日升”之上,他败在自己“烈日当空”第七式之下,但自己是用了十二成功力出剑的,像这等高手,“无双堡”不知有几个? “武林城”卧虎藏龙,多的奇人异士,田慕嵩罗网人才,可说十分便当,将来正式找田慕嵩算帐时,所受的阻力必然更大。 他有些后悔,为什么轻易放过灰衣老人,留下一个劲敌。 对敌人宽恕,便是对自己残忍! 此刻,他才想起这句武林中的名言来。 自修习了“玄机武功”之后,无形中把他自幼积在心中的恨化解了许多,这也许是他性格改变的真正原因。而不杀灰衣老人,可能是由于灰衣老人面上没有暴戾之气,是以勾不起他的杀机,再一方面可能是白衣蒙面女子的残酷手段,引起了他的反感,所以他未下决心之前,被对方溜脱了。 正行之前,一条灰影,迎面而来。 东方野不期然地上了一步,灰影也停了下来,一看赫然是“曲手书生”,脑海里不禁又浮起了巫山之前,寅夜来访,他与青衣女婢同房的一那一幕,下意识中,对他有一种不齿的感觉。 但又想到对方对自己的种种情谊,堪称义薄去云天,自己可不能对方的私德而忘恩负义,心念之间,拱手道: “小弟正来拜谒兄台!” “血手书生”似心有不悦地道: “你到今天才想起要来?” “不,小弟已来过一次,是夜访,兄台正巧不在!” “你没留下话,令区区悬心……” “啊!是小弟疏忽了,尚请宽宥!” “老弟现在何往?” “庵内发生了事故……” “噢!什么事故?” “无双堡爪牙寻衅!” “算是平息了,没事,令妹受了点轻伤!” “请转回庵内,我们谈谈!” “小弟……” “区区兄妹已准备他迁,下次来此地没人了!” “哦!好吧!” 东方野随着“血手书生”重返庵内,到了精舍明间中落坐,“血手书生”转入内间,对庵内积尸,他竞视若无睹,不置一词,这种性格,东方野深不为然,青衣婢女献上香苟冲着东方野盈盈一笑。 东方野正襟危坐,沉声道: “小姐的伤无碍么?” “难得少侠记挂,是皮伤,不要紧,家小姐敬谢少侠援手!” 说完,深深一福。 东方野暗忖,还谢个什么劲,方才连招呼都不打就走了,如果不是碰上“血手书生”,自己还不是没趣地离开了。 青衣女婢似已窥出东方野心意,陪着笑脸道: “方才小姐对少侠很失礼……” “那里话!” “自贾明少侠过世之后,小姐性格全变,对世事意冷心灰誓独守终,对我家公子也不例外,只有一样,对残害贾少侠的‘无双堡’决不放过!” 东方野不禁油然而生同情与敬佩之心,暗忖,自己方才错怪她了。 就在此刻,“血手书生”转了出来,仍是蒙着面,青衣婢女退了下去。 “谢谢老弟适才对舍妹援手!” “小弟欠兄台太多,须须小事,何足挂齿,适逢其会罢了!” “舍妹对老弟的剑术十分推崇……” “夸奖了!” “老弟可能以敝兄妹不示其面目为不然?” 东方野朗声一笑道: “人人皆有不得已之时,小弟并不在意!” “血手书生”沉凝地道: “实缘敝兄妹有不得已的苦衷,不过,迟早总有一天对老弟出示真面目的,其时,也就是你我缘尽分手之时!” 东方野心头一动,道: “那是为什么?” “血手书生”音调有些悲凉地道: “一切都是命定的,人力无法转!” “小弟不解?” “届时老弟便知道了!” “那兄台又何必定要出示真面目呢?” “我说一切都是命定,无法改变。” 东方野茫然地点了点头,事实上根本没有猜测的余地,什么是命定,命定了什么?出示真面之后,便告缘尽,永不再见,简直是匪夷所思。 心念之间,改变了话题道: “兄台方才说要准备他迁?” “是的,此地并非可以久居之地!” “什么地点?” “这个……有事我会找你,对了,那匹马……” “怎样?” “老弟想来必十分需要……” 东方野哈哈一笑道: “那是小弟赠与兄台之物,没有收回的道理!” “我回赠可以吗?” “小弟决不接受!” “好,不谈这个,老弟还记得当你受‘紫电神功’所伤之后,曾拖我找几个人转达你的话,我碰到了‘川中追魂客’……” “啊!” “他说,已在巫山与你见过面!” “是的,有这回事,兄台何时碰上他的?” “一个时辰之前,他到归州!” “哦!” 东方野自己在巫山后的“毒谷”与“川中追魂客”分手时,他说要守候三日,想起自己因见“蓝衣秀士”留字而没有回头,可能他又改变了主意,随着出山了,不然他怎会在归州现身。 “血手书生”又道: “其余的没碰上,看来不必要了。” “是的!兄台这令妹?” “见了!” “可知那灰衣老人的来历?” “这……不知道,舍妹说他一直没报名号,幸亏老弟不速而至,否则后果难以想像,即使我在,恐怕也不是那老匹夫的对手……” “兄台过谦了!” “这是实话,凭愚兄妹的身手不相上下,她不敌,我也不成!” “小弟也只是险胜!” “老弟不杀他为什么?” “这……一时大意,被对方脱走了!” “如老第有心杀他,他恐怕没有机会!” “是的!” “老弟造了大错,容留一个可怕的劲敌,如果有一天再次碰上,对方有人联手助力的,后果仍然是严重的……” 东方野赧然道: “这点小弟事后想到了。” “老弟目前行止?” “赴嵩山附近找一个人?” “谁?” “他叫石公生,在江湖中可能无名!” “何事找对方?” 东方野不愿在此时抖露实情,心念一转,含糊以应道: “只是受朋友之托,查证一件事。” “乾坤真人如何?” 东方野愤然道: “被他逃脱了,那老牛鼻子狡诈如狐。” “这一来打草惊蛇,找难了……” “但不管上天入地,小弟发誓要找到他!” “老弟现时名声已传遍江湖,这样明着去找,你人未到,对方早已闻风而遁了!” 东方野颔首道: “兄台所说极是,小弟得遮掩本来面目。” “那样好些。” “小弟想告辞了?” “便餐如何?” “不必了。” “如此,我们后会有期!” 东方野起身,拱手作别,到了庵外,四顾无人,立即施展“易形”奇术,把肤色改变成紫棠之色,骨骼也略为收缩,这一来,任谁也认不出来了。 到了归州城,已是薄暮时分,他安步当车,在街上闲逛,希望能有所遇。 这里地当水陆要街,三街六市,热闹非凡。 突地,肩膀上被人重重拍了一下,出自练武人的本能,他先朝前一弹,然后转身,面对自己的,赫然是“川中追魂客”。 “少侠,我们去喝三杯,吉庆楼,有名的烧烤!” 东方野大感骇然,自己已易了容,连体形都改变了,他是凭什么认出自己的呢?而且时值黄昏,夜色迷茫,灯光未放,行人接踵而踏,他的目光如此锐力么?心念之间,故意瞪眼道: “朋友什么意思?” “川中追魂客”一怔神,深深看了东方野一眼,接着嘿嘿一笑道: “喝酒不好么?” “朋友莫非认错了人?” “那就该挖眼割鼻!” 东方野不禁“卟哧!”一笑道: “阁下说挖眼犹可,这割鼻何解?难道阁下是凭嗅……” “川中追魂客”一摆手,道: “停会再谈,走!” 吉庆楼并不当街,座落在西街尺头的一条横巷里,地点虽然僻静,却座无虚席,大概是出了名的缘故。 两人甫一抵步,一名小二迎上前来,一哈腰,道: “您老今天请客?” “嗯!” “仍在老地方?” “当然!” “请!” “川中追魂客”朝东方野一偏头,当先入门,穿越嘈杂的酒座进入后院,上楼,转回栏,进入一间极为精致的小套间,像主人待客似的摆手道: “随便坐!” 东方野在椅上坐了,一笑道: “阁下对此地十分熟悉?” “常年食客!” “这是包厢?” “差不多是本人专用。” “有意思!” 小二捧上香茗,在里间桌上布了杯箸,然后才恭谨地道: “您老今天点了什么菜式?” “川中追魂客”转向东方野道: “少侠喜欢吃点什么?” “在下是外行,阁下点吧!” “好,这里拿手的是烧烤,我们今天来个全套!”说着,转向小二道:“三烧三烤,会锦食锅,外带玫瑰升酒!” “喳!” 小二哈腰应了一声,出屋而去。 东方野拾起话题道: “阁下到底凭什么认出在下?” “凭眼睛鼻子!” “此话何解?” “凭眼睛,认你的佩剑,凭鼻子,闻你身上特有的气味……” “气味,在下有什么气味?” “嗯!这气味别人闻不出,只有区区才能……” “哈哈哈哈,阁下的鼻子与众不同么?” “别笑,是你身上的气味与众不同!” “在下倒要请教了?”

眇目道士老脸一红,暴怒道: “好小子,竟敢打别人旗号,蒙混本真人……” 东方野不慢不火的道: “区区自叫‘青衣修罗’,何谓打别人旗号?” “你滚吧!” “区区请教道号?” “你不配!” 东方野不禁火上心头,不屑地道: “阁下这等德性,也想‘血榜’题名?” 这句充满蔑视的话使眇目道士受不了,独目顿现煞光,弹身下了巨石,朝东方野面前一欺,阴森森地道, “别惹本真人火发,把你砸扁?” 独脚和尚冷冷接口道: “道兄,别给后生小辈计较,弱了名声,传出去不好听。” 眇目道士大声道: “佛兄,你我可曾被人轻视过?” “不知者不罪,饶了他罢!” “嗯!至少他得磕个响头!” 独脚和尚大喝道:“小子,听见没有,叩个头,逃命去吧?” 东方野忍悛不止地道:“谁说的?” 眇目道士怒冲冲地向前逼近了一大步,道:“本真说的!” 东方野好整以暇地道: “区区肯不肯又是另一回事,对么?” “你不想活了?” “尚不至于!” 眇目道士回头道: “佛兄,我要开杀戒了?” 独脚和尚合什道: “阿弥陀佛,看来只有如此了!” 这一僧一道原先拼死拼活,互相辱骂,现在却佛兄道兄的,真是怪得可以。看来是武林中一对活宝。东方野的目的,只是要逼出对方道号,看看不是不是自己要找的人,并无意惹是生非,当下沉声道: “道长在动手前先示知名号如何?” 眇目道士从鼻孔里哼出声道: “现成的招牌在此,你却不识,还唠叨什么……” “如果识得,便不会请教了?” “去你的罢!” “道长别出口伤人……” “伤人,本真人还要杀人呢!” “道长是什么真人?” “小子,你到阴曹地府慢慢打听吧!” 东方野不由动了真火,冷峻地道: “区区耐性有限!” “哈哈哈哈,好小子,你真是初生之犊,不知天高地厚……” “道长声言要杀人何不下手?” “哼,你拔剑罢,本真人不能落大欺小之名?” “道长先请!” “对降……本真人还要拔剑,那成大笑话了。” “区区对长也用不上剑。” “阿哈,好小子,找死了不是这等找法……” 喝话声中,双掌暴扬…… 东方野可不敢怠慢,对方既然想问鼎天下第一高手宝座,决非等闲人物,当下功集双掌,蓄般变式划出,中上两盘重要部位,全在被攻击之中,诡辣得无以复加,势道更加惊人。 东方野已经蓄势,“玄机掌法”中的一招“九天雷动”,疾划而出,以攻应攻。 震耳雷鸣声中,眇目道士连退三步。 独脚和尚“哆!”地跃落场中,满面骇色。 眇目道士老脸泛紫,一顶九梁道冠,被逆立的怒发,冲高了数丈。 东方野沉声道:“可以请教道号了么?” 东方野心想,若不使他折服,他必不肯报号,当下也掣出了“松蚊古定剑”,做出了一个极其怪异的起手式,脚下不丁不八,剑尖向右下撇,俊目神光澄如秋水。 独脚和尚可真识货,大声道: “道兄,我看算了!” “什么算了?” “从此除名江湖?” “我的确厌倦了。” “也不想‘血榜’题名了?” “牛鼻子,那是闹着玩的,我认了真……” “残僧缺道的招牌要毁在一个无名小子身上!” 东方野一听“残僧缺道”四个字,心头那股锐气顿消,他曾听郑老爹提过这一对活宝,“残僧缺道”两人介于正邪之间,但无大恶,以古怪出名,论身手,也算是中原道上有数的人物。 独脚和尚掀了掀鼻子道:“他根本就是‘素衣修罗’!” “残僧缺道”惊疑地瞟了东方野一眼,回问“残僧”道: “我不信……” 东方野心下惊疑万分,这“素衣修罗”到底何许人物,这鼎鼎大名的“残僧缺道”也忌憎三分,自己怎会这巧胡诌一个外号,与对方仅一字之差。 “残僧”冷冷地道: “你不信就试试吧,我和尚拭目而观,别以为你的剑法了不起。” “缺道”转过头来,独目闪闪放光,凝重地道: “你到底是什么修罗?” “青衣修罗,服色为记!” “你不是‘素衣青罗’?” “多余!” “试一剑看?” “道长不杀人了?” “别卖乖,很难说呢!” “道长的意思是看情形而定,能恶则恶?” “缺道”连脖子通红起来,大吼一声,剑挟骇电奔雷之势,罩向东方野,论气势,的确令人咋舌,江湖中真的罕有这等剑道好手,但可惜碰到的是奇缘辐辏的人中之龙。 东方野心无杀念,是以出手之间留了分寸。 “锵锵……”连震,剑刃交掣了十余下之多。 “缺道”又退了三步,手中剑几乎脱手而飞。 “残僧”哈哈一笑道: “去休!去休!这下你相信了。” “缺道”此言不发,掉头向朝出口奔去,“残僧”朝东方野一合什,道: “后会有期了!”一跃数丈,如星丸跳掷般跟着逝去。身法之快,那里象个残废之人。 东方野一笑收剑,豪雄之气充满胸怀,他到原地,对“血榜”再作了一次瞻仰,口里喃喃道: “爹,孩儿决不坠您昔年雄风,有朝一日,必毁此榜!” 说完,对榜上“东方远”三个字,深深看了一眼,身度转出谷口。 第二天,到了咸丰——武林城。 他仍然投宿在年前住过的城厢小店,添购了一套行头,从上到下,一色青,饱餐之后,徐步入城,全身换新,更显得英气逼。他的目的是探望上官凤,是以把剑裹成了一个长轴形,拿在手中,这样便不碍眼,以免犯了“武林城”内外人不许带兵刃的禁例,而节外生枝。 一路之上,熟面孔不少,但已无人认出他便是当年受人欺凌的马僮小野。 他一步三点头,安步当车,一派斯文模样。 不久,来到“悦来客栈”门前,他不禁大感踌躇,如何会见上官凤呢?当然不能指名求见,对方是个女儿家,难道仍像上次般投店俟机? 就在此刻,一个中年店伙从店门迎了出来,哈腰道: “少侠要投店?” 东方野一看,认得这是店中的老店伙,被人称为老好人的朱二,心念一动,道: “店主在么?” 朱二惊诧地望着东方野,期期地道: “店主!少侠要找店主?” “不错!” “少侠与胡店主……” 东方野一震道:“什么胡店主?” 朱二楞了楞道:“少侠不是要见店主姓了胡?” “哦!少侠要找的是上官店主……” “对了,上官若望!” 朱二面色一变,低声道:“现在掌店的是胡店主!” 东主野剑眉一紧,道:“上官店主呢?” 朱二直句句地望着东方野,良久,答非所问地道: “少侠好面熟。” 东方野不思抖出来身份,含糊地道: “在下曾投过此店!” “哦!请问贵姓。” “复姓东方!” “东方少侠与老店主是……” “世交!” 朱二左右一看没人,悄声道: “东方少侠赶快离开吧!” 东方野大感不解,狐疑地道: “为什么?” 朱二叹了口气道:“发生了事?” “发生了什么事?” “上官店主失了踪!” 东方野心头剧震,厉声道: “小姐呢?” “跟店主一道失踪。” “如何失踪的?” “不知道!” 似乎顾忌什么?朱二再次向四下一扫道: “新店主吩咐不许小的谈及此事,否则重重惩罚。” 东方野不由方寸大乱,惶急地道: “你真的不知道?” “不知道!” “但你方才要在下赶快离开,是什么意思?” 朱二变颜变色地道: “因为……因为有位同伙在一次无意中向客人提及此事,结果……也失了踪。” “有这等怪事?” “少侠还是离开吧!” “上官店主父失踪多久了?” “半年!” “哦!半年……” 朱二道了声:“对不起!”转身进店去了。 东方野却陷入紊乱的思潮中,他想—— 上官若望父女何以会失踪? 他明里是店主,暗里却是“无双堡”的外堂堂主,谁敢来拔虎须? 为什么姓胡的新店主下令不许张扬此事? 想来想去,想不透其中蹊跷,会不会是“秘魔门”下的手呢?年前为了泄密一事,“秘魔门主”曾说要澈查,是否因此而株连上官风父女呢?事情发生在半年前,时间上非常接近。 他忽地想到了“张铁嘴”,如果找到他,不难查出端倪。 心念之间,转身举步,朝孔庙方向走去,不久,来到滩棚林立的广场,进入那间当初打听“张铁嘴”消息的茶棚,小二泡上了茶,东方野乘机问道: “小二哥,借问一声,‘张铁嘴’可曾来过?” 东方野不由心下一沉,这事透着蹊跷,“张铁嘴”也失踪了半年,与上官凤父女是同时,这就令人费解了。 喝了一回闷茶,心想,何不去找执法武士统领“云龙剑客卢日升”,年前自己受“张铁嘴”之托,代他求药,他不会不知情。 突地—— 茶客之中有人大声嚷道: “发生了什么事,竟劳执法统领亲自出马?” 东方野不由一喜,心里想着曹操,曹操使到,这可真妙,急忙转头望去,不由怔住了,只见八名武士业已到了广场中央,殿后的,是一个魁悟的中年人,却不见“云龙剑客卢日升”…… 心念动处,侧向旁边一位茶客道: “请问,谁是统领?” “喏!那殿后的大个子便是!” “那……那……以前的卢统领……” “半年前换了!” 东方野心下一凉,连“云龙剑客卢日升”也换了,所谓换,可能便是失踪,怎会发生这一连串的怪事呢? 想来想去,想到了赠送神驹的“欧驼子”,莫非那事发了,株连了这许多人? 一行“执法武士”来到茶棚之外,散了开来,那大个子统领发话道: “带剑的朋友请出来!” 东方野心中一震,自己的剑包裹成长轴,并未佩挂,对方何以这么快便跟踪而来,对方既已寻上门,看来只有应付了…… 心念之间,正待站起身来,却见所有茶客的目光全射后看,不禁也顺着众人目光望去,陡觉眼前一亮,只见一个佩剑的白衣少年,缓步而出,这少年英俊潇洒,一般人形容美少年都喜欢用“貌若潘安”四个字,如果是如此,这白衣少年可就是潘安重生了。 东方野松了一口气,暗忖,原来对方找的是白衣少年。 白衣少年从东方野座旁经过,竟对着他微微一笑。 东方野被笑处呼吸一窒,这笑容,似曾相识,但,记忆中却从未遇到这样的美少年,如果见过,似这般人物,必定一见难忘的。 白衣少年的雍容气度,更使东主野心折,的确,在这等人物之前,会使人有一种自惭形秽之感。他想:他为什么对自己笑呢? 所有的茶客,均啧啧纷论。 白衣少年出了茶棚,面对那执法武士统领,温文尔雅地作了一揖,道: “阁下是叫区区么?” “不错!” 所有茶客,全拥向棚边,其他的闲人,也朝这边挤来,顿时砌成了半圈人墙。 白衣少年若无其事地道: “请教阁长下,如何称呼?” “朋友何秘明知故问,本人执法武士统领宋一苇!” “啊!原来是宋统领,失敬了,不知有何见教?” “朋友破坏子本城规矩……” “愿闻?” “携带兵刃不听制止,恃技伤人!” “这规矩是谁立的?” “天下第一高手‘无双堡主’。” “哦!但这里是咸丰城,并非‘无双堡’” 宋一苇勃然色变,哈哼了一声道: “中原武林同道均视此城为武林圣地,不见干戈,不闻血腥,朋友破坏这规矩,不于与天下同道为敌……” 白衣少年朗声声一笑道: “这帽子很大,不过,你们‘无双堡’的可以放火,就不容区区点灯么?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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